徐渭——讀懂苦難,才能讀懂青藤的人生

      世人贊他是病奇于人,人奇于詩,詩奇于字,字奇于文,文奇于畫。

      比他晚一個時代的書畫大家鄭板橋嘗刻一印云“徐青藤門下走狗鄭燮。”

      一生都是傳奇的齊白石甚至作詩:“青藤八大遠凡胎,缶老衰年別有才;我愿九泉為走狗,三家門下轉輪來。”

      就連湯顯祖,也來了句,此牛有千人之力。

      他的一生,名號很多,天池生、天池山人、天池漁隱、金壘、 金回山人、山陰布衣、白鷴山人、鵝鼻山儂、田丹水、田水月(一作水田月 )。青藤老人、青藤道士,徐文長每一次名號的變化,都表示他藝術上的無敵。

      無論他的名號怎么變,但有一件事似乎是永遠變不了。

      他的才情,所謂文無第一,但在他卻能,據不完全統計,他能操琴,諳音律;愛戲曲,所著《南詞敘錄》為中國第一部關于南戲的理論專著。另有雜劇《四聲猿》、《歌代嘯》及文集傳世。

      除此之外,他的謀略很高,幾乎一己之力盡破多年的倭寇之患,海盜汪直、徐海等人被捕,都是出在他的手筆。

      這份才情,歷史都不曾否認。

      慷慨而吝嗇的給了一個名號——明代三大才子之一。

      他叫徐渭。

      公元1521年,地點紹興府山陰(今浙江紹興)一個趨向衰落的大家族,隨著一聲啼哭,徐渭宣告自己的來到了這個世界。

      誰都覺得這個小孩的命運真不錯。

      徐家雖然開始沒落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況且老爹徐鏓曾任四川夔州府(治今重慶市)同知,家底不算太差。

      只可惜,這一切都是表象。

      真正的殘酷從來是看不見摸不著的,不是局中人很難體會到那份殘酷。

      僅過了百日,徐鏓便去世了。

      厄運似乎沒有就此放過還一無所知的徐渭。

      十年后,因生母是一個婢女,身份低微,在10歲前后又被正房逐出家門,骨肉分離,對他而言刺激頗深,人世間的無奈,似乎注入了他的骨髓。

      十四歲那年,一直撫養他的養母苗夫人去世。

      作為一個未成年人,他不得不跟著兄嫂生活。

      兄弟二人相差三十多歲,年齡上的差距,感情上的冷淡,讓僅剩的那點情分也變成了敷衍。

      情感上得不到寄托,情緒上得不到釋放,似乎給了他另外一種才能。

      上天關上了一扇門,必然會為你打開另一扇窗。你失去了一種東西,必然會在其他地方收獲另一個饋贈。

      這句話在徐渭的身上很好的詮釋了什么叫另一種才華。

      他聰穎異常,文思敏捷,六歲讀書,九歲便能作文,十多歲時仿揚雄的《解嘲》作《釋毀》,享譽遠近,有人甚至把他與東漢的楊修、唐朝的劉晏相提并論。

      過高的才華讓他很難有朋友。

      人站在高處,必然是孤獨的。

      對一個孩子而言,孤獨是殘酷的。

      但這樣也不全是壞事,孤傲的個性,郁郁寡歡的氣質,讓他很吃香,配上貌修偉肥白,音朗然如鶴唳。的容貌,讓他很快找了一門親事。

      二十一歲的生日蠟燭剛吹過,他就成親了。

      妻子是紹興富戶,岳父還是官場人物,卻對他還算不錯,夫妻相敬如賓。

      這是,他人生最快樂的三年。

      此后的人生,他無比的懷念,在妻子逝世10周年,他含淚寫下詩一首:黃金小紐茜衫溫,袖折猶存舉案痕。開匣不知雙淚下,滿庭積雪一燈昏。

      這是后話,幸福的生活,讓他找到了久未的親情,為此,他決定守護。

      他選擇了科舉。

      如果前二十一年,他的生活不算順的話,那接下的人生才告訴他,和前面的二十一年相比,那都不是事兒。

      二十三歲開始著手開始,到四十一歲,前后考了八次,始終也未能中舉。

      人生的那道坎始終過不去。

      在這期間,他長兄病逝,田產豪紳無賴霸占,所屬的房產、田園,蕩然無存。

      僅過了一年,愛妻潘氏又得病溘然去世。人亡家破,功名不第,一切似乎看起來都了無生趣。

      但他活下來了。

      為了謀生,他開始教書。

      秀才的身份給了他最后的一道護身符,他開設“一枝堂”,招收學童,教私塾以糊口。

      并且不顧世俗的偏見,尋回了他的生母。

      人生似乎可以從新來過,我還年輕。

      為此,他開始關心時局,碰上不忍之事,藏在骨子里的那股怒氣依舊不減當年。

      “庚戌之變”。的消息傳來,他義憤填膺,揮筆創作《今日歌》、《二馬詩》,痛斥權臣嚴嵩誤國。

      你們不敢說的話,我來說,你們怕嚴嵩,我不怕。

      應該說,這份膽氣幫了他一個大忙。

      此后的人生,難得的好時光,便是從這一刻開始。

      正是這份大無畏的膽色,讓一個人開始留意了他。

      這個人叫胡宗憲。

      這是一個有魄力,敢做,想做大事的人。

      胡宗憲一路從刑部見習生,縣令,邊疆巡按,東南巡按走來,到如今的督撫,官場的打磨,讓他很早就明白了人才的重要,天大的事,沒有人輔佐,都是徒勞的。

      他需要一個能幫自己的人,而這個人就是徐渭。

      我們很佩服胡宗憲的眼光,也很高興這一刻歷史給了徐渭一次難得機會。

      這一刻歷史的是溫柔的。

      兩個互相渴望遇見的能人,在這一刻相遇了。

     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, 于千萬年之中, 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, 沒有早一步, 也沒有晚一步, 剛巧趕上了, 沒有別的話可說, 惟有輕輕地問一聲:“你好,我叫胡宗憲。”

      “你好,我叫徐渭。”

      一切的厄運也該到頭了。

      1558年冬,浙閩總督胡宗憲欣賞徐渭,邀請他做幕僚,他的主要工作是協助胡宗憲平倭,胡宗憲對他非常欣賞,應該說這是一個高難度的工作,沒有非凡的才能根本就做不來。

      幸運的是,徐渭就是那個非常人。

      他很給胡宗憲長臉,剛入府就為胡宗憲創作了《進白鹿表》,當年報告文學第一名。

      就連喜怒無常對報告要求極高的嘉靖都對這一篇報告文學贊不絕口。凡儷語奇麗處,皆以御筆點出,別令小臣錄為一冊。

      此后,他的人生仿佛開了外掛。

      追隨胡宗憲移駐寧波、杭州、嚴州(今浙江建德)、崇安,獻奇謀,多年蕩不平的海盜頭目,就連小日本也給平了。

      這是徐渭最輝煌的幾年,一直窮困潦倒的他過上從未有過的瀟灑生活。打獵、醉酒、逛青樓,聽曲,一切的不甘和落魄在這一刻全都得到了釋放。

      如果一切都不曾改變。

      徐渭的人生也許要完美得多,但那樣的徐渭是我們要看的徐渭么?

      答案是否定的。

      歷史在四年后給出了答案。

      公元(1562年),嚴嵩被免職,徐階出任內閣首輔。這個大明最滑頭的官僚,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與嚴嵩沾邊的敵人。

      不幸的是胡宗憲恰好就是名單上的人。

      在徐階的策動下,胡宗憲受到參劾,胡宗憲被捕。

      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徐渭有些措手不及,多年底層生活徹底打擊了他的信心,他開始害怕了。

      這種極度不穩定的情緒很快蔓延,他的精神開始失常。

      在各種幻覺之中,他為自己寫了一篇文辭憤激的《自為墓志銘》,而后拔下壁柱上的鐵釘擊入耳竅,流血如迸,醫治數月才痊愈。后又用椎擊腎囊,也未死。如此反復發作,反復自殺有九次之多。

      精神上的恍惚徹底摧毀了他的后半生。

      一年后,一直延續的病情愈演愈烈,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一幕,徐家的一個未成年的男仆人太冷了,妻子張氏看他可憐,把自己的衣服借給仆人,這對精神失常的徐渭是致命的,他將妻子殺了。

      他被關入監牢,服刑七年。

      七年里,他似乎找到了精神的寄托,他參佛了。

      佛家的雍容與寬厚讓他精神得到了滿足,在正常的那些日子里,他開始打磨心中的藝術。

      多年的沉淀,加上天賦。

      他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,他將自己的悲憤和懷才不遇之感融注于筆端,創造屬于自己獨一無二的水墨畫卷。

      在他的筆下,墨竹可以是枝淡葉濃,逸筆草草,竹枝氣勢勁健,竹葉俯垂含情。

      花鳥可以是隨意,可以是寫意的。

      他當然不知道,他的筆畫在似與不似之間,為欣賞者營造出一片開闊的審美天地。

      他當然也不知道,他筆畫的旋轉為后世開創了大寫意畫派的先河,四百年后,追隨他門下的弟子成千上萬。

      他更不知道,他氣勢磅礴的狂草,一舉打破了"臺閣體"統治的數百年江山。

      他不知道,他那狂放,對權勢不嫵媚的個性一直成為后世藝術家的典范。

      他還不知道,從他筆下游走出來的畫卷一舉打破了多少拍賣紀錄。

      他不知道……

      公元(1573年)萬歷大赦天下,得朋友相助,他出獄了。

      這一年,他五十三歲,回望自己的半生,除了一身傷痕,一無所得。

      昔日的理想,抱負,此刻仿佛一朵飄忽不定的云彩,被風一吹,走得干干凈凈。

      他開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活。

      期間,他接受朋友吳兌邀請去了宣府做了個文書,只不過一年,他就離開了。

      此后,他找到了昔日的同僚民族英雄戚繼光,幾經輾轉,他去了東北找了李成梁。

      六十歲那年,他應好友張元忭之招去北京,生性放縱,不愿受傳統禮法的束縛他根本適應不了那一切,他曾對張元忭說:"我殺人當死,也不過是頸上一刀,你現在竟要把我剁成肉糜!"

      天地之大,除胡宗憲之外,竟無一人真正懂得他。

      巨大的失落感,個性的束縛,讓他迅速逃離了京城,再也沒離開過浙江紹興。

      剩下的日子,他以賣畫為生,常"忍饑月下獨徘徊",杜門謝客,有人來訪,他不愿見,便手推柴門大呼:"徐渭不在!"

      這種狷傲的個性,讓他晚年的生活越發困苦,很多時候只能賣書度日,可即便是如此,他依舊是吃了上頓沒下頓。

      生活的苦楚,精神的落寞,很快摧毀了他的生命。

      公元1593年,這個“幾間東倒西歪屋,一個南腔北調人“ 天才,在一個黎明的結束了一生。死前身邊唯有一狗與之相伴,床上連一鋪席子都沒有,凄凄慘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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